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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居民公共文化服務弱參與的行動邏輯

所屬分類:農業(yè)論文 閱讀次 時間:2020-02-14 05:10

本文摘要:摘要:鄉(xiāng)村文化振興需要激活農村居民的主體性,關注并化解其公共文化服務弱參與問題。運用經典扎根理論研究方法,選取H縣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三個典型案例,研究了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的形式邏輯。研究發(fā)現,農村居民弱參與形式邏輯依據不同場域而

  摘要:鄉(xiāng)村文化振興需要激活農村居民的主體性,關注并化解其公共文化服務弱參與問題‍‌‍‍‌‍‌‍‍‍‌‍‍‌‍‍‍‌‍‍‌‍‍‍‌‍‍‍‍‌‍‌‍‌‍‌‍‍‌‍‍‍‍‍‍‍‍‍‌‍‍‌‍‍‌‍‌‍‌‍。運用經典扎根理論研究方法,選取H縣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三個典型案例,研究了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的形式邏輯‍‌‍‍‌‍‌‍‍‍‌‍‍‌‍‍‍‌‍‍‌‍‍‍‌‍‍‍‍‌‍‌‍‌‍‌‍‍‌‍‍‍‍‍‍‍‍‍‌‍‍‌‍‍‌‍‌‍‌‍。研究發(fā)現,農村居民弱參與形式邏輯依據不同場域而有所差異‍‌‍‍‌‍‌‍‍‍‌‍‍‌‍‍‍‌‍‍‌‍‍‍‌‍‍‍‍‌‍‌‍‌‍‌‍‍‌‍‍‍‍‍‍‍‍‍‌‍‍‌‍‍‌‍‌‍‌‍。其中,家庭場域弱參與遵從倫理慣習邏輯,以家庭責任為參與動力源,處于假性參與層級;社區(qū)場域弱參與遵從品味慣習邏輯,以文化興趣為參與動力源,處于實質性參與層級;社會場域弱參與遵從契約慣習邏輯,以個人利益為參與動力源,處于象征性參與層級。相比而言,社區(qū)場域的服務型參與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小范圍的“精準化”文化服務,其供給的文化服務更契合于農村居民真實的文化需求,是未來農村地區(qū)極具潛力的文化服務模式。

  關鍵詞:文化福利;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形式邏輯;經典扎根理論

農村公共文化

  文化方向論文范文:體制內委托經營:公共文化服務設施治理機制創(chuàng)新

  摘要公共文化服務設施是建設現代化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基礎‍‌‍‍‌‍‌‍‍‍‌‍‍‌‍‍‍‌‍‍‌‍‍‍‌‍‍‍‍‌‍‌‍‌‍‌‍‍‌‍‍‍‍‍‍‍‍‍‌‍‍‌‍‍‌‍‌‍‌‍。文章構建理論分析框架,對武漢市湯湖圖書館“體制內委托經營”的具體實踐進行分析,發(fā)現“體制內委托經營”是我國公共文化服務設施治理的新方向‍‌‍‍‌‍‌‍‍‍‌‍‍‌‍‍‍‌‍‍‌‍‍‍‌‍‍‍‍‌‍‌‍‌‍‌‍‍‌‍‍‍‍‍‍‍‍‍‌‍‍‌‍‍‌‍‌‍‌‍。體制內委托經營通過機制創(chuàng)新,不僅實現跨層級資源的共建共享,而且能夠實現委托合同的有效管理,能夠引入服務能力強的代理方,保證委托代理關系中的信息對稱,最大化發(fā)揮財政投入的效益‍‌‍‍‌‍‌‍‍‍‌‍‍‌‍‍‍‌‍‍‌‍‍‍‌‍‍‍‍‌‍‌‍‌‍‌‍‍‌‍‍‍‍‍‍‍‍‍‌‍‍‌‍‍‌‍‌‍‌‍。

  公共文化服務作為公共服務的重要內容,是政府保障公民文化權益,滿足公民文化需求,履行其公共服務職能的重要途徑。鄉(xiāng)村振興戰(zhàn)略背景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建設兼具培育文明鄉(xiāng)風的價值使命,需要直面其長期存在而未得到有效治理的結構失靈、供需錯位、參與式微等頑疾,以精準化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助力文明鄉(xiāng)風、良好家風和淳樸民風培育工作。公共文化服務參與作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的基礎性要素,關乎農村居民文化權益的保障問題,是人民民主及服務型政府建設的前提條件。如何破解農村居民公共文化服務參與不足問題,成為新時期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建設的重要課題。

  公共文化服務參與式微問題也被學者界定為“弱參與”現象,并以中國社會轉型和社區(qū)建設治理為背景,探討社會宏觀結構與個人微觀心理機制的內在關聯及其互動過程[1]。吳理財和鄧佳斌[2]從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內生性供給層面探討農村居民參與問題,即農村場域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資源沒落及農村居民參與不足的結構因素,具體包括農村居民參與的價值角色、主體性實現障礙及其治理路徑。顯然,學界對農村居民弱參與問題的研究主要圍繞結構性視角展開,立足農村居民本體視角的相關研究尚顯不足。

  農村居民弱參與現象的復雜性決定了研究者不能僅限于外在的結構性框架層面,而應當進一步探究參與者的真實意愿和文化訴求,了解并治愈其弱參與行動邏輯。由此,本文運用經典扎根理論研究方法,選取H縣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三個典型樣本,通過現象的概念化和范疇化識別農村居民弱參與的行動邏輯,兼具理論和現實意義。

  1研究方法與過程

  1.1研究方法

  經典扎根理論是扎根理論的最初版本,其最為核心的原則和思想是避免研究者任何先入為主的假定,讓研究問題從社會過程及對其進行的研究中自然涌現,繼而按照不斷比較的原則、遵循規(guī)范的數據處理步驟完成理論構建[3],“自然涌現”與“一切皆為數據”是其核心要領。經典扎根理論主要包括實質性編碼和理論性編碼兩個步驟:第一,實質性編碼包括開放性編碼和選擇性編碼兩個階段。開放性編碼階段由研究者以開放的態(tài)度對資料進行不斷比較,進而抽象出概念和范疇,使核心范疇涌現;選擇性編碼階段主要在核心范疇涌現之后,進一步對與核心范疇相關的數據展開編碼的過程,核心范疇構成數據收集和理論抽樣的指導。第二,理論性編碼工作是概念化實質性編碼階段所出現的概念或范疇間的相互關系。

  1.2研究過程

  1.2.1研究問題的產生

  經典扎根理論要求研究問題要以“自然涌現”的形式源于研究情景,并堅持“一切皆為數據”的研究原則,秉持“不斷比較”的核心要領,在數據編碼完成之后適當進行文獻回顧,從而在研究情景中發(fā)現和構建理論。在研究之初,本研究試圖解答的問題在于:農村居民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為何呈現“弱”狀態(tài)?其弱參與背后的核心要素有哪些?經過長時間發(fā)展,其弱參與行動顯現出哪些內在規(guī)律?

  1.2.2數據收集

  理論性抽樣是經典扎根理論開展資料獲取與數據分析的首要前提。經過理論抽樣所得到的案例數并不是一個絕對數,而是以案例與理論間的關系為依據。案例數可以很少甚至僅發(fā)生一次,但研究對象應是一些經常出現并富有研究潛力的現象[4],并且“這個數據收集過程由正在形成的實質或形式理論所控制”[5]。換言之,經典扎根理論的抽樣工作并非一次性完成,而是在研究問題產生之后首次進行目的性抽樣(purposefulsampling),繼而在樣本數據研究的基礎上進行下一次理論性抽樣(theoreticalsampling)。

  本研究理論性抽樣的第一個案例是H縣農民交流會(隴劇演出)。H縣農民交流會作為當地每年一屆不定期舉辦的大型農民農產品買賣及文化娛樂平臺,是當地文化活動中參與人數最多、持續(xù)時間最長、影響范圍最大、民眾反響最好的文化服務活動。為吸引廣大民眾積極參與,地方政府每年都會邀請正式或非正式的地方隴劇表演團隊前來演出。雖然僅以隴劇演出為主的文化活動形式過于單一,但民眾的參與意愿和熱情非常強烈。

  伴隨研究的深入,核心范疇(corecategory)不斷涌現,我們又帶著新的研究問題依次進入H縣農民自樂班和鄉(xiāng)村舞臺展開調研。農民自樂班是當地形式新穎、影響范圍小、農民興趣較為濃厚的公共文化服務形式。自樂班作為近年來農村地區(qū)較為流行且評價較好的文化服務形式,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政府供給公共文化服務錯位、缺位的尷尬。對于H縣而言,此類公共文化服務數量相對較少,服務力量有限,卻以其小范圍的服務形式實現了公共文化服務精準供給,具有公共文化服務創(chuàng)新或變革的潛質。2013年11月,甘肅省委宣傳部等6部門聯合發(fā)文,決定在全省范圍內組織實施“鄉(xiāng)村舞臺”建設,旨在讓農村居民在“自我表現、自我教育、自我服務”中,享受公共文化的“公益性、基本性、均等性、便利性”,做到“有組織、有隊伍、有場地、有設施、有活動”,簡稱“345”工程。

  通過鄉(xiāng)村舞臺建設,將基層文化、體育、衛(wèi)生等資源納入公共服務體系,在每個行政村搭建起一個自娛自樂的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H縣鄉(xiāng)村舞臺建成于2016年,存在利用率不高甚至文化設施閑置等問題,藉由鄉(xiāng)村舞臺開展的文化活動并不能得到民眾認可,鄉(xiāng)村舞臺的文化載體功能微乎其微。調研過程中運用深度訪談、焦點團體和參與式觀察法獲取一手資料(10小時左右的訪談錄音、5千多字的備忘錄文本和52張圖片),同時通過其他渠道獲取相關的二手資料。

  《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指出“基層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為公眾提供書報閱讀、影視觀賞、戲曲表演、普法教育、藝術普及、科學普及、廣播播送、互聯網上網和群眾性文化體育活動等公共文化服務”,明確了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主要內容。H縣公共文化服務主要包括農民交流會(隴劇演出)、農民自樂班和鄉(xiāng)村舞臺,從內容層面來看,農民交流會(隴劇演出)與戲曲表演、普法教育、藝術普及、科學普及等內容相對應,農民自樂班與戲曲表演、群眾性文化體育活動等內容相對應,鄉(xiāng)村舞臺與書報閱讀、廣播播送、互聯網上網、群眾性文化體育活動等內容相對應。

  從公共文化服務來源渠道看,農民交流會(隴劇演出)既包括政府自上而下的“送文化”內容,也包含基層本土文化,農民自樂班純屬本土草根文化,鄉(xiāng)村舞臺屬于自上而下的政府“送文化”服務?梢,無論是從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內容來看,或是從供給渠道而言,本研究的抽樣案例較為豐富,能夠為后續(xù)研究提供內容詳實的研究資料,資料獲取也滿足三角檢定的基本要求,提高了研究的信度和效度。為保證數據的真實性,調研之前會向受訪者出示學院介紹信和保密承諾書,以打消受訪者的心理疑慮。

  1.2.3數據處理

  實質性編碼是經典扎根理論的首要數據分析步驟,具體包括開放性編碼和選擇性編碼兩個環(huán)節(jié)。在開放性編碼環(huán)節(jié),研究者要保持開放的態(tài)度不斷對研究資料進行比較,直至核心范疇“自然涌現”;進而對與核心范疇高度相關的資料開展選擇性編碼。為提升編碼的效率和效果,本研究采用Nvivo11和Mind8進行數據處理。

  在此過程中,本研究共得到423個開放性編碼及其8個核心范疇,最終保留了“責任邏輯”“興趣邏輯”和“利益邏輯”3個與本研究主題密切相關的核心范疇。在選擇性編碼階段,3個核心范疇共獲得173個選擇性編碼,并在無新的核心范疇涌現的前提下判定飽和。

  1.2.4理論構建

  在理論性編碼階段,本研究一方面將“責任邏輯”“興趣邏輯”和“利益邏輯”三個核心范疇歸于“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的行動邏輯”這一核心研究主題,繼續(xù)遵循經典扎根理論“不斷比較”的原則,判斷是否有新的核心范疇涌現。若無,則核心范疇飽和;另一方面,還引入場域-慣習理論和公民參與階梯理論(基于文獻回顧的理論建構),進一步深化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行動邏輯的理論價值,將基于研究資料獲得的實質理論升華至形式理論高度,增強了理論的外部效度。

  2農村居民弱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多重動因

  2.1“責任”驅動下的文化弱參與

  “責任邏輯”是解釋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切口。在訪談中發(fā)現,無論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供給者,亦或是享受者,總會出于自身所擔負的“責任”而選擇性參與公共文化服務,這種“責任”有關于家庭,也關于夢想。

  基于“責任邏輯”的文化參與,其目的表現在會親訪友和身份認同兩個方面。其中,身份認同既包括公共文化服務供給者意圖尋求服務對象的認同,也包括農村居民盡力實現家族近親的倫理認同‍‌‍‍‌‍‌‍‍‍‌‍‍‌‍‍‍‌‍‍‌‍‍‍‌‍‍‍‍‌‍‌‍‌‍‌‍‍‌‍‍‍‍‍‍‍‍‍‌‍‍‌‍‍‌‍‌‍‌‍。如隴劇演出團隊由于草根出身,很難短時間內贏取農村居民的信賴,演出效果并不理想。唯有獲取農村居民的認同和信賴,才有助于其未來更好地發(fā)展;村民Y談及其參與當地隴劇下鄉(xiāng)的原因時講到:“我自己并不喜歡隴劇,只是老父親年紀大了,他想去看看,我不去也不行,怕別人笑話。”可見,Y也是出于博得家族的倫理認同才選擇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活動。出于以上弱參與初衷,農村居民的弱參與行為可歸為義務型參與,其深層次原因則在于情感焦慮。經過統(tǒng)計,核心范疇“責任邏輯”共獲得3級35個開放性編碼支持,4級56個選擇性編碼支持,并判定飽和。

  2.2“興趣”驅動下的文化弱參與

  “興趣邏輯”反映了少數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的行動指南。雖然以興趣為核心的文化參與目的僅限于自娛自樂,但其已經具備公共(公益)服務的潛力,屬于服務性參與類型。其獨特之處在于興趣邏輯主導下的文化弱參與,由于參與成員相同的身份、平等的地位以及類似的文化喜好,容易形成高度契合的行動宗旨,最大限度發(fā)揮內部成員的自主性和積極性,使得每個成員的個體權利最大限度得以保障,具有很強的文化參與感和獲得感。經過統(tǒng)計,核心范疇“興趣邏輯”共獲得3級64個開放性編碼支持,4級82個選擇性編碼支持,并判定飽和。

  2.3“利益”驅動下的文化弱參與

  與“責任邏輯”和“興趣邏輯”的隱晦式作用形式相比,“利益邏輯”的作用形式更加直接和鮮明;“利益邏輯”的文化弱參與將直接與個體經濟收益相掛鉤,獲取經濟收益也成為該邏輯鏈條中文化參與者的主要目的。其中,“利益交換”是維持“利益邏輯”有效運作的主要形式,且以依附型參與類型為主。

  如以K鄉(xiāng)村舞臺為例,J村書記認為“農民疲于勞作,根本無暇顧及文化活動。即便村委會自籌經費組織文化活動,參與人數仍然不理想。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通過將低保戶與文化參與任務捆綁,才能勉強保證文化活動正常開展。”在對G隴劇團的訪談中得知,“雖然劇團為草根出身,演出質量低下,但仍然受當地政府青睞。很大原因在于政府可以從中收取回扣。”不難看出,“利益邏輯”已經成為基層公共文化服務過程中較為多見的運作思路。經過統(tǒng)計,核心范疇“利益邏輯”共獲得3級27個開放性編碼支持,4級35個選擇性編碼支持,并判定飽和。

  3農村居民弱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理論模型

  農村居民弱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理論模型是在理論回顧的基礎上構建起來的。具體而言,在實質性編碼階段涌現的核心范疇基礎上,結合場域-慣習理論和公民參與階梯理論構建理論模型。

  3.1場域-慣習理論

  場域通常是由一系列社會關系網構成,這也就決定了場域邊界的模糊性。不同社會場域并非非此即彼,而是相互依存、互為前提的關系。因此,場域的邊界只能依托經驗研究而定,其邊界位于場域效果消失的地方[6]。在一個場域中,“位置”“資本”和“關系結構”是其得以有效運作的核心要素。“位置”決定了場域中資源的多寡,是場域的外在標識;“資本”與“位置”的結合便會形成不同的權力,是場域的內在規(guī)定性;“關系結構”則展示了“位置”“資本”以及二者之間的內在關聯[7]。慣習則是社會化了的主觀性。是在建構歷史的同時又受制于歷史條件制約的感知、行動和思考方式傾向。與側重于被動適應的習慣相比,慣習更強調動態(tài)性和主動性,是生成于社會結構的主觀性,是一種穩(wěn)定的“性情傾向系統(tǒng)”。場域與慣習是辯證統(tǒng)一的關系,相互影響又互為前提。

  3.2公民參與階梯理論

  謝里·阿斯廷(SherryArnstein)[8]早在1969年就系統(tǒng)闡述了公民參與階梯理論,將公民參與劃分為三個階段八種不同的參與形式。按照公民參與權利的不同實現程度,依次可分為假性參與(Nonparticipation)、象征性參與(Tokenism)和實質性參與(CitizenPower)。在假性參與階段,公民參與形式包括教育性參與和操縱性參與,公民完全處于政府的規(guī)訓狀態(tài);在象征性參與階段,公民權利意識初步覺醒,開始掌握部分參與話語權,包括咨詢性參與、限制性參與和告知性參與三種形式;在實質性參與階段,公民參與權利獲得了極大保障,自主性得到極大提高,政府轉而退居幕后,包括合作性參與、代表性參與和決策性參與三種形式。

  3.3基于理論回顧的農村居民弱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理論模型構建

  布迪厄認為,場域的種類形形色色,包括經濟場域、政治場域、文化場域等,各個場域皆有維系其內在結構關系的資本。與布迪爾提及的諸場域相比,本研究的三個場域(家庭場域、社區(qū)場域、社會場域)并不與其任一場域相對應,而是基于具體研究問題從諸場域中抽離出來的新的社會網絡,同樣是一個相對獨立性的、有意義的社會空間[9]。

  從家庭場域來看,農村居民弱參與遵從倫理慣習邏輯,基于倫理慣習邏輯的弱參與通常以家庭“責任”為動力源。在家族倫理規(guī)約束縛下,家庭成員的公共文化弱參與呈現為義務型參與類型,與政府管控思維主導下的教育性參與形式別無二致,屬于假性參與層級;從社區(qū)場域來看,農村居民弱參與遵從品味慣習邏輯,基于品味慣習邏輯的弱參與通常以個體“興趣”為動力源。“文化品味”代表了個體對待文化的態(tài)度和標準;谄肺稇T習生成的文化活動,具有較高的內部趨同性,能夠減少意見分歧,呈現出服務型參與類型。由于該參與類型充分發(fā)揮了農村居民決策性參與和合作性參與能力,可歸結為實質性參與層級;從社會場域來看,農村居民弱參與遵從契約慣習邏輯,通常以所得“利益”為動力源。

  較之家庭場域和社區(qū)場域而言,社會場域擁有更為復雜的社會關系網絡,已經突破了家庭場域倫理規(guī)約和社區(qū)場域文化品味引導的作用“邊界”,轉而依托于社會場域的隱形契約予以維系,更多呈現依附型參與類型。與此同時,也有基于興趣慣習而表現出偶遇型參與類型的群體。由于契約慣習主導下的農村居民弱參與只在部分程度上實現了個體參與權利,主要表現為告知性參與和限制性參與,其本質上屬于象征性參與層級。

  4農民公共文化服務弱參與的行動邏輯闡釋

  4.1家庭場域:基于責任取向的倫理慣習邏輯

  “場域”被認為是“位置間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或一個構型。”[2]在此基礎上,“家庭場域”可以理解為基于家庭成員關系互動而生成的社會網絡,同樣是一個獨立的社會空間。在家庭場域中,家庭倫理充當著維系內部社會關系的核心要素,愛幼敬老的傳統(tǒng)美德便是其中之一。本研究所調研的H縣,既存在“因學致貧”的困難戶,也包括因年輕人外出打工而造成的留守戶,基本上涵蓋了當前全國農村地區(qū)存在的各種突出問題,也因此為當地開展公共文化服務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因學致貧”導致本地農民很難有精力參與公共文化服務,轉而將有限的時間投入到“陪讀”和“養(yǎng)家糊口”的任務中來。“空心化”引發(fā)的一個現實問題是農村人口稀少,政府組織的“文化下鄉(xiāng)”門可羅雀,缺少人氣。

  在此背景下,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成為常態(tài),且遵從倫理慣習邏輯,尤以愛幼敬老的傳統(tǒng)家庭倫理為重‍‌‍‍‌‍‌‍‍‍‌‍‍‌‍‍‍‌‍‍‌‍‍‍‌‍‍‍‍‌‍‌‍‌‍‌‍‍‌‍‍‍‍‍‍‍‍‍‌‍‍‌‍‍‌‍‌‍‌‍。受訪者J村民談及自己參與當地隴劇演出時講到:“隴劇演出每年也就幾次,雖然我不感興趣,但家里老人都喜歡,我們都是開車送他們去看。不然老人不高興,親戚知道了也會說閑話。”可見,接送老人往返于文化場所和住址之間成為很多家庭主力的重要義務,其參與文化活動通常是義務性的,也深受傳統(tǒng)家庭倫理約束,擔心遭受左鄰右舍的流言蜚語。這一現象在農村老齡化嚴重的H縣十分常見,甚至已經演化成一家之主義不容辭的責任。

  將視角下沉至家庭場域不難發(fā)現,場域內的文化活動主要以棋牌娛樂、看電視和上網為主,公共文化服務貧乏而單調。家庭場域幾乎處于政府“文化下鄉(xiāng)”的盲區(qū),更多是需要農村居民突破場域區(qū)隔,主動尋求其他場域的公共文化服務。場域內的文化參與僅限于教育性文化參與和操縱性文化參與,實質上屬于假性參與的范疇,農村居民的文化權利并不能得到有效保障,只是有限的公共文化服務的被動接受者。

  4.2社區(qū)場域:基于興趣取向的品味慣習邏輯

  與家庭場域類似,社區(qū)場域可理解為基于社區(qū)成員關系互動而生成的社會網絡,同樣是一個獨立的社會空間。社區(qū)場域的社會關系已經不限于單個家庭的有限關系網絡,而是許多家庭社會網絡的有機疊加與聯結,其中的“位置”節(jié)點和資本更加趨于多元,易于為農村居民提供更加多樣化的文化選擇。

  由于社區(qū)場域的關系網絡不限于家庭場域,以責任為取向的倫理慣習邏輯已很難完整地解釋社區(qū)場域農村居民的弱參與行為,以“戶”為單位的觀察視角亦很難融入社會關系更加復雜的社區(qū)場域,需要尋求新的觀察視角和切口。以社區(qū)場域中的一個典型案例為例,H農民自樂班創(chuàng)建初期只有3人,發(fā)展到后來人數最多時達到20人左右,成員皆為當地的文化愛好者,包括汽車修理工、教師、個體工商戶和普通農民。自樂班主要以演唱本地小戲為主,附帶當前較為流行的樂曲。出于相同的文化喜好,自樂班成員參與小戲演出的積極性都很高。為提升演出效果,即便生活水平一般也愿意自費制作或購置演出器材。

  團隊組建初期由于缺乏演出設備,小戲演出僅限于室內,也因此限制了小戲表演的受眾人數。為化解這一難題,自樂班開展了很長時期的“入戶巡演”,主動免費進入農戶家里進行小戲演出,受到了當地村民的一致好評。

  可以看出,農民自樂班在當地扮演著公共文化服務供給者角色,而且具備很強的公益色彩,屬于服務型參與范疇。自樂班成員之間存在高度契合的文化喜好和文化品味,皆熱衷于當地的傳統(tǒng)文化,而且文化參與的主要目的為自娛自樂,也由此承擔了許多公益性演出任務,文化參與遵從基于興趣取向的品味慣習邏輯①。遺憾的是,由于農民自樂班團隊的活動宗旨限于自娛自樂,缺乏專業(yè)指導、演出平臺和表演自信心,演出質量低,影響范圍小,文化參與依然處于“弱”的狀態(tài)。社會力量作為新興的供給主體被普遍視為公共文化服務基礎設施缺乏、專項資金管理不善、人力資源不足等問題的治愈良藥。

  農民自樂班作為社會組織的一員,具有很強的自主性和創(chuàng)造力,比政府組織的“文化下鄉(xiāng)”活動更加貼近村民的真實文化訴求,政府不僅應當鼓勵其開展公益性質的文化供給活動,更應該為具有文化供給實力的草根組織“正名”,將其納入政府購買公共文化服務的資源庫,并在后續(xù)的政府購買公共文化服務過程中注重草根文化組織的合作性參與、代表性參與和決策性參與,保障其公共文化服務的實質性參與權利。逐步改善草根文化組織公共文化服務的弱參與局面,使其真正成為社區(qū)場域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的重要力量。

  4.3社會場域:基于利益取向的契約慣習邏輯

  如果說家庭場域和社區(qū)場域是以熟人社會為基礎的關系網絡,那么社會場域的關系網絡則是以熟人和半熟人社會的雙重互構為基礎的。以熟人和半熟人為基礎的社會關系網絡,同樣超出了責任取向的倫理慣習邏輯和興趣取向的品味慣習邏輯的有效解釋范圍,倫理慣習邏輯和品味慣習邏輯作用停止的“邊界”,也正是社會場域得以存在及其區(qū)別于其他兩個場域的依據所在。社會場域外延的擴大,勢必要求有更加普遍性的維系樞紐。在本研究中,這一維系社會場域互動關系的樞紐被定義為“以利益取向為核心的契約慣習邏輯”。

  “契約”本是指一個諾言或一系列諾言,本研究所提及的契約慣習則主要是指“心理契約”。阿吉瑞思在其《理解組織行為》一書中將“心理契約”定義為“在員工與組織的相互關系中除了正式的勞動契約規(guī)定的內容之外,還存在著隱含的、非正式的、未公開說明的相互期望和主觀理解”[10]。相應地,本研究中的“心理契約”是內嵌于鄉(xiāng)村倫理規(guī)約及差序格局的,生成于鄉(xiāng)村社會場域的穩(wěn)定的“性情傾向系統(tǒng)”,對于維系社會場域內關系網絡及資本重構具有重要意義。H縣隴劇演出是社會場域內公共文化服務活動的典型代表。

  由于隴劇是地方性著名的戲曲節(jié)目,頗受中老年人喜愛。每年各鄉(xiāng)鎮(zhèn)都會不定期舉辦隴劇演出活動,總是在隴劇演出時間還未公布時,村民們就開始議論隴劇演出的相關信息,提前規(guī)劃自己的農作進度以空出時間觀看隴劇演出。其中很多村民其實是本著以觀看隴劇為契機,進而與經久未見的親朋好友會面的目的,而這種“會面”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早有約定(心理約定)②;H縣在“文化下鄉(xiāng)”的過程中,部分鄉(xiāng)鎮(zhèn)通常會用非正規(guī)劇團的表演代替正規(guī)劇團演出,以次充好以收取回扣。為保證基層公共文化活動有效開展,在不影響“低保戶”評定標準的前提下,政府會將“低保戶”與參與公共文化活動的任務捆綁,給享受“低保”福利的群體一種“心理約束”,這又構成“心理契約”的另一項內容③。在諸如以上列舉的“心理契約”影響下,農村居民弱參與基層公共文化服務限于“知情”層面,在基層公共文化服務過程中單純以被告知和出場的形式參與其中,多表現為偶遇型參與和依附型參與,處于“象征性參與”等級。

  5結語

  在國家越發(fā)重視農村文化生態(tài)的背景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關注重點需要轉移到農村居民的弱參與問題上來。只有獲得農村居民的認可和廣泛參與,一系列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才可被歸結為有意義的文化實踐。探究農村居民弱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行動邏輯,需要置其于不同場域予以分析。研究發(fā)現,家庭場域弱參與遵從倫理慣習邏輯,以家庭責任為參與動力來源,處于“政府規(guī)訓”的假性參與層級;社區(qū)場域弱參與遵從品味慣習邏輯,以文化興趣為參與動力來源,處于“伙伴關系”的實質性參與層級;社會場域弱參與遵從契約慣習邏輯,以個人利益為參與動力來源,處于“知情”的象征性參與層級。相較于家庭場域的義務型參與、社會場域的偶遇型參與和依附型參與而言,社區(qū)場域的服務型參與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小范圍的“精準化”文化服務,其供給的文化服務與民眾的文化需求更為貼近,是未來農村地區(qū)極具潛力的文化服務模式。

  一般而言,國家提供的“文化福利”遵循自上而下的傳遞思路,由此決定了社會場域成為承接國家文化福利的首要站點,而后經過層層節(jié)流與資源重組,進一步向社區(qū)場域、家庭場域滲透,在此過程中出現了“最后一公里”問題。家庭場域成員要么滿足于有限的場域文化資源,要么突破場域“邊界”尋求其他場域的文化服務。值得關注的是,農村居民的行動選擇通常是以家為界限,自家的事才會認真去做,公家的事則全然不顧[11],容易導致家庭場域“邊界”不易突破,限制了不同場域間文化資源的有效流動。由此,需要地方政府轉變急功近利的經濟觀發(fā)展模式,合理權衡家庭場域、社區(qū)場域和社會場域公共文化服務的資源分配結構,重視本土內生性文化資源的發(fā)掘和培育,支持本土草根文化組織的公益演出活動,特別是為有實力的社會組織“正名”,將其納入地方政府購買公共文化服務的“資源庫”中,構建政府主導下的多元社會力量協同參與的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機制,培育農村基層公共文化服務內生性供給的良性生態(tài)系統(tǒng)。

  參考文獻:

  [1]顏玉凡,葉南客.城市社區(qū)居民公共文化服務弱參與場域的結構性因素[J].南京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2):57-66.

  [2]吳理財,鄧佳斌.公共文化參與的偏好與思考——對城鄉(xiāng)四類社區(qū)的考察[J].中華文化論壇,2014(8):27-33,191.

  [3]賈旭東,衡量.基于“扎根精神”的中國本土管理理論構建范式初探[J].管理學報,2016,13(3):336-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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